时至今日,岁过半百,人生之途,正式步入下半场。
回溯上半场,虽五十年光阴,然其跨越之历史维度,远弗止于此。幼时之生计场景与数百年乃至千年之原始农耕,几无二致:居茅舍,以牛耕垄,伴鸡鸭鹅犬,借火照明,纺纱织履,以足代步,言传叙事,病则求诸先人为方。
然则天道运行,时势激荡,近五十年间,科技之迭代、经济之腾跃、社会之变迁,其速之巨,实乃沧海桑田。昔者书信遥远,今则瞬息万里;昔者农耕耦犁,今则机械纵横;昔者足力所至,今则飞天探月揽星。吾辈躬逢其盛,自乡野一隅,负笈而行,终栖身于国际化大都会,投身于金融之业,亲历资本市场从肇始至成熟之风雨历程,见证无数企业之崛起与迭代。此间际遇,既赖自身之笃行,更蒙时代之厚泽。回望周遭,或有坚守乡梓,守祖辈之生计;或有浮沉于时代浪潮,历经起落;或有安于平凡,在烟火人间求一份安稳。抉择各异,命运殊途,既显时代之包容,亦叹人生之无常,更感吾每一次顺时应变之抉择与坚守,皆为幸事。
自三年前迁居到远郊一隅,愈发喜欢这安静自在的环境。居所近侧,有一园名课植园,乃清末民初年间,乡绅马文卿先生所营建。历时十余载,耗资巨万,集江南园林之精粹,融西式建筑之格调。园名“课植”,取“课读”与“耕植”并重之意,既设书城藏书楼以启后学,又辟稻香村菜畦以务本业。此园在昔为马氏家族修身养性、耕读传家之所,今虽历百年沧桑,风物犹存,诚乃闹市中之净土,尘嚣外之桃源。因这个缘分,缘于此园,借“课植”二字,辅以“资健”,立为余生规划之纲要。
课者,修身之要,精神之滋养也,乃与人类至伟思想对话之途。多年以来,累积藏书数千册,虽未能尽读,然每摩挲卷帙,便觉心神澄明。尝想即使能阅其一半,此生亦将无任何遗憾。人生下半场,吾以“读万卷书”为志,不贪速,不浅尝,深耕科学、社科、哲学诸域。科学之书,引吾探自然之律、科技之奥,察生产力之变革,明世界运行之根本;社科之书,助吾梳社会发展之脉络,洞人性之幽微,晓个体与群体之关联;哲学之书,导吾思人生之要义,叩内心之真求,于纷扰尘世中守本心。古人说:“闭门即是深山,读书随处净土。”阅读于我,已非功利求知,乃跨越时空之对话,与古今智者同行,汲其思想之养分,补自身之局限,丰精神之世界,拓人生之格局。
植者,养心之径,生活之诗意也,乃体悟人与自然共生之道。植树、栽花、种菜,乃吾三载前迁居后偶得之好,曾于小园植木百株,自不识一草一木之白丁,至能辨草木之名、知其习性,于土、肥、水、害及修剪造型,亦能略通其道,尝观四季之交替,看草木之荣谢,春则赏花,夏则闻香,秋则尝果,冬则观骨。此间乐趣,非言语所能尽述。由草木之生长,感悟生命之坚韧与脆弱,领悟自然之法则与和谐。昔日马文卿先生于园中辟稻香村,今吾虽无广袤之地,然方寸花盆、庭院一角,亦足以安顿身心,寄情寓兴。吾渐悟,植与人生,本有共通之道:皆不可急功近利,需顺自然之律,耐心浇灌,悉心呵护,容其生长之序,纳其不完美之态。所付之时日精力,所历之等待焦虑,终成岁月之馈,使吾于喧嚣尘世,得一份从容安宁,懂敬畏自然、尊重规律,于一草一木之生长中,悟坚持与沉淀之深意。
资者,立业之基,知行之修行也。近三十载职业生涯,聚焦于资本市场,此非仅为谋生之术,更将吾之人生思考、行事之法、交游之圈,深相绑定。资本市场者,人性之试验场也。其间充斥着个体与群体之动机、理性与非理性之博弈、决策与行动之反馈。它既是吾探新知、求提升之途,亦是吾践所学、验所思之场。多年来,驱动吾前行者,乃对未知之好奇、对市场之敬畏。往昔,作为市场之服务者,助企业筹资金、规治理,见证无数创业之苗长成参天之势,亦亲历资本市场之跌宕起伏、周期更迭。人生下半场,吾欲将事业重心从市场之服务者,转向市场之参与者,躬身入局,以其为吾认知升级之试验场。寄望能以持续之好奇之心,驱动自我探索新知,将多年积淀之学识与市场之洗礼相结合,做一个冷静之观察者与试验者。通过持续对市场脉动之探究,寄望能将个人之“知”与“行”交互反馈,终能脱于蒙昧,臻于通达。
健者,立身之本,救赎与担当之基也。行年至此,愈明身心强健方为一切美好之前提。吾清醒认知自身心理、性格之诸般缺憾:性躁、执固、不善言辞,此等皆曾扰及身边之人,尤对家人,多有愧疚。吾既非孝悌之子、同心之兄,亦非温厚之夫、明导之父。唯感先辈庇荫,使吾得以安身立命,尽基本之责任,令家人衣食无忧而已。然此不足为外人道也,内心之愧疚如影随形。人生下半场,吾以“身心强健”为要,立明确之目标:身体之强健,需持之以恒之锻炼,戒除不良之习气;心灵之强健,则需不断之反躬自省,修缮性格之缺憾,力求内心之平和与宽容。唯有身心俱健,方能更好地回馈家庭,回馈社会,不负此生。
综上所言,“课植资健”四字,实乃吾人生下半场之理想图景与行动纲领。愿以此四字为舟,渡我于岁月之长河,求得一份内心的宁静与充实,亦为这波澜壮阔的时代,留下属于我个人的一点浅浅印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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